球鞋公司的合同还摊在公寓桌上，段无欢没细看，压在遥控器底下就出门了。
训练馆这个点该锁门了。
他刚走到侧门，就看见里面还亮着灯。
透过玻璃往里瞅了一眼，段无欢脚步顿住。
威斯布鲁克一个人在场上，手机架在三分线外的挡板上，屏幕亮着，循环播放着什么画面。
他运球到弧顶，右脚探出去，一个变向。
人直接摔了。
段无欢没进去，靠着门框看了两分钟。
威斯布鲁克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又运球回到起始位置，再来一次。
这次没摔，但那个变向做得僵硬，像是关节里插了根钉子，想拧又拧不动。
手机里的画面暂停在段无欢晃倒基里连科的那一瞬。
段无欢推门进去。
“威斯布鲁克。”
对方吓了一跳，手忙脚乱去关手机，球从怀里滚出去，骨碌碌滚到看台边上。
“你、你怎么在这儿。”
“加练。”段无欢往前走两步，“你呢，大半夜的，不睡觉学我？”
威斯布鲁克脸涨红了，弯腰去捡球，动作有点笨拙。
“谁学你了，我就是随便练练脚步。”
“随便练练，还把我比赛录像调出来放。”段无欢指了指还亮着的手机屏幕。
威斯布鲁克嘴张了张，没找到词。
僵了两秒，他把手机一把揣进兜里，像是揣了个不该被发现的东西。
“行，我就是研究一下，怎么了，联盟谁不研究对手。”
“研究对手是防守用的。”段无欢走到三分线外，弯腰把那颗球捡起来，“你这是想学着用来进攻。”
威斯布鲁克没接话，盯着地板，脚尖蹭了蹭木地板上的胶印。
那道印子是他自己刚才摔出来的。
“怎么样。”段无欢把球抛给他，“练出来了？”
威斯布鲁克接住球，闷了一下才开口。
“练出个鬼，我看了十几遍录像，你那个脚尖点地的动作，我一模一样地做，人就是收不回来。”
他运了两下球，示范给段无欢看。
右脚探出，脚尖一拧，想往回带。
结果整个人往前一冲，身体没稳住，踉跄了两步才扶住挡板。
“你看，这他妈根本不科学。”威斯布鲁克有点火。
“物理上讲，我这个角度往回拉，膝盖该断。”
段无欢站在原地，没接话。
威斯布鲁克喘了口气，又试了一次。
这一次他小心了很多，速度放慢，想把重心控制住。
结果慢是慢了，那个动作原本靠的就是那一瞬间的失重和暴起，速度一慢，整个变向就成了普通的运球突破，毫无威胁。
“不对，不是这么练的。”段无欢终于开口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，怎么练。”威斯布鲁克把球攥在手里，盯着他。
段无欢想了想，没直接回答。
“你崴过几次脚了。”
“……三次。”威斯布鲁克嘟囔了一句，声音小了下去。
“继续这么练，得崴断。”段无欢转身往篮下走。
“你学不会的，这不是脚的问题。”
这句话像根针，直接戳进威斯布鲁克心里最不服气的那块地方。
“什么意思，你说我脚不行？”他跟上去，声音提高了半度。
“我脚踝力量联盟前十都排得上。”
“不是力量问题。”段无欢拿球，懒得多解释。
“行，那你倒是说清楚，是什么问题。”威斯布鲁克拦在他前面，眼睛瞪得挺大。
“说不清楚。”段无欢侧身绕过他，继续往篮下走。
“不服？”
“服个屁，你就是不肯说。”威斯布鲁克追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“单挑，你要是能用那招过我，我认。要是过不了，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。”
段无欢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行啊，场地你选。”
威斯布鲁克松开手，把球往地上一拍，退到弧顶，压低重心，双臂张开，姿势比白天训练时还要认真。
段无欢接过球，慢慢走到他面前。
“说好了，就这一次，别不服气。”
“少废话，来。”威斯布鲁克死死盯着他的脚。
段无欢运球，右脚探出去，幅度不大，和刚才教科书式的示范几乎一模一样。
威斯布鲁克反应极快，身体已经提前判断出对方要往哪边走，横移封堵，几乎是本能地跟上了这一步。
他心里刚冒出一丝得意。
下一秒，段无欢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。
那种感觉，不是加速，也不是变向，像是身体某个部件突然被松开又重新拧紧，整个重心毫无预兆地翻转到了另一侧。
威斯布鲁克伸手去追，脚下却完全跟不上，整个身体被自己刚才那一下横移的惯性带着往前冲。
他一个失控，直接撞上了旁边的移动式篮架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，篮架晃了两下才停住。
段无欢的球已经稳稳投进篮筐，唰的一声。
威斯布鲁克坐在地上，后背撞得发麻，好半天没起来。
训练馆里只剩下篮球在筐里晃出的余响，一圈一圈，慢慢停下。
他抬起头，盯着段无欢，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火气，只剩一种说不出来的茫然。
段无欢走过去，低头看他，没伸手拉。
“起来吧，没崴脚就算你今天赚了。”
威斯布鲁克没动，撑着地板慢慢坐直，胸口还在起伏，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个巴掌，脸上却写不出该有的愤怒。
“我这套动作，你练一百年也练不出来。”段无欢转身要走。
威斯布鲁克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发闷。
“等等。”
段无欢停下脚步。
“那……”威斯布鲁克盯着自己的手心，像是要从上面找出点答案。
“到底是什么问题。”
段无欢转过身，看着他，没像平时那样随口打发过去，反倒是顿了顿，神情认真了几分。
“是你不敢相信自己能那样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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