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清晨七点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床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。
苏蔓清先醒的。
她侧过身，看着还在熟睡的陈觉明。
他的睡相很安静，呼吸均匀，眉宇间那点惯常的沉稳此刻都化成了放松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轻轻伸出手，用指尖碰了碰他的鼻尖。
没醒。
她又碰了碰他的睫毛。
还是没醒。
她忍不住笑了，正要缩回手，手腕突然被握住了。
“偷袭？”陈觉明睁开眼，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。
“你没睡？”
“睡了。”他把她拉近，“但你一动我就醒了。”
“属狗的？”
“属狼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反应过来，脸微微红了。
“流氓。”
“你先动手的。”
她没话说了，索性把脸埋进他怀里，不看他。
陈觉明笑了一声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，手臂环紧。
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漫进来，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。
“陈觉明。”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。
“嗯。”
“几点了？”
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。
“七点一刻。”
“这么早……”她打了个哈欠，“再睡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八点半的时候，苏蔓清是被饿醒的。
她推了推身边的人。
“饿了。”
陈觉明睁开眼。
“想吃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你会做什么？”
“煎蛋，烤面包。”
“……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她瞪着他，他坦然回视。
最后她先笑了。
“行吧，”她掀开被子，“煎蛋就煎蛋。”
她下床的时候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陈觉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昨晚的事……”
他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，“你太坏了。”
他坐起来，伸手把她拉回床边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只对你坏。”他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窗外的阳光还亮。
厨房里，陈觉明站在灶台前，专心致志地煎着蛋。
苏蔓清趴在餐桌边，托着腮看他。
“你煎蛋的样子还挺认真的。”她说。
“不然呢？”
“我以为你会煎糊。”
他瞥了她一眼。
她立刻举起双手：“我错了。”
鸡蛋在锅里滋滋响着，边缘慢慢变得焦黄。
陈觉明用铲子轻轻翻了个面，蛋黄完整，没有破。
“可以啊。”苏蔓清走过来凑近看，“看着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把‘看着像’去掉。”
她笑出声来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。
不是陈觉明的，是她的。
她走回餐桌边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陈觉明把煎好的蛋装进盘子，端着走过来。
“谁？”
“台里之前的同事。”她接通电话，“喂？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她的表情慢慢变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她的声音紧了一下，
“……我知道了……好，我一会儿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站在那里，盯着手机屏幕，没说话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觉明问。
她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老李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老李？”
“李长河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涩，
“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老上访户，十年前厂子改制的时候被坑了，一首在告。我采访过他三次。”
陈觉明放下盘子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昨天夜里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心梗，一个人住，早上邻居发现的时候己经凉了。”
她说完，眼眶有点红。
陈觉明走过去，把她轻轻揽进怀里。
她没有说话，就那么靠在他肩上。
过了很久，她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
“他等了一辈子，也没等到一个说法。”
陈觉明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苏蔓清没有吃早饭就出门了。
陈觉明送她到门口。
雪虽然己经停了，但路上还有积雪，她的车停在外面，得先铲雪。
她穿上外套，系好围巾，回头看他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上可能晚回来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她看着他，忽然走回来，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。
“走了。”
这一次她真的走了。
陈觉明站在门廊下，看着她发动车子，慢慢驶离。
等到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，他才转身回去。
餐桌上的煎蛋己经凉了。
下午两点，陈觉明接到了周慕云的电话。
“陈总。”周慕云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轻松了很多，
“我儿子下周一出院，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，开春就能回学校上课了。”
“恭喜。”陈觉明说。
“谢谢您。”周慕云顿了顿，
“那三十万，我房子的钱己经到账了，今天下午就能还进基金会账户。”
陈觉明没有推辞。
“好。”
“陈总。”周慕云忽然说，“我想回北阳。”
陈觉明愣了一下。
“回来？”
“嗯。”周慕云说，
“我在北京待了这几个月，想明白了。我这辈子最顺的那几年，是在北阳做投资的时候。
虽然最后栽了，但那个城市，我还是想回去。”
“回来做什么？”
“从头干。”周慕云说，
“找个小基金，从研究员做起。不着急，慢慢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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